认识他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个她深爱着且也深爱着她的男友。
他说第一次见着她时,她穿着一袭浅蓝色的裙子从楼梯上很清纯的走下来。他说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相信她是一个自私、专横、无理、虚伪的女生。
“可是,我有选择的余地吗?”末了,他总是这么说。她笑,笑他傻嘲笑地笑。她知道他真的很恨她。可她总是愿意让他生气、发脾气。他气极了,她就走开。她知道过一会儿他就会给她买棒棒冰买冰淇淋买她爱喝的伊利牛奶。
她住着的女生楼的窗口和他住的男生楼相对。平常她和他就会站在窗口比划着用手语聊天。不是那种正规的手语,而是只有她和他才能互懂的一种。她的舍友常莫名奇妙地看着她。除了他,没人能懂她在“说”什么。他也这么说,他的舍友都说他疯了。
“真的疯了,”他说,“只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有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真的很爱她远在他乡的男友,可是,她对眼前这段柏拉图式的爱情又不舍放弃。她后悔让自己陷入这样尴尬的处境。可笑的是,在乎这件事的人不是他,而是她。她选择逃避。
二月十四号,诺大的校园里每个角落都弥漫着玫瑰花特有的馥郁芬芳。她和他站在窗口,他远远地看着她,她则冷眼看着楼下那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他在对她招手,像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她看向他,许久,他空然伸出右手,拍了拍自己,再对她缓缓伸出右手小指、食指和拇指,然后再指指她。她没看懂。而在情人节对男友的思念让她很快变淡望了那次她唯一不懂他的手语。
日子就在一天天站在窗前比比划划中黑黑白白地流过。毕业的日子来临了。回到家,男友最终还是知道了有一个他。男友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她手上套了一枚准备已久的戒指。她哭了,莫名奇妙地。她想,这个时候,他或许也正在远方莫名地哭吧。
多年以后的某天清晨,她听到曾是男友的丈夫在楼下隐约地喊她。她来到窗前,丈夫在楼下,显然是忘了带什么,正着急地对她比划着。她看不懂,可是丈夫仍旧不停地做着她看不懂的手式。她突然感到很无助。蓦地,她想起那时他做的那个有着右手小指、食指和拇指的手语。后来,她从电视里知道那是“我爱你”的意思。于是现在,站在窗前的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天,她和他站在窗口边上,比划着只有他俩才看得懂的手语。
那是爱情手语。她想着,脸上淌过了多年来为他流下的第一滴泪。